以，他们当初在大寿山，并未杀死你，你只是从七冥妖转生成了八冥妖，每死一次，你就脱胎换骨一次。”

“你骗了我爹娘，也钻了空，杀了满城百姓，是不是？”

冥妖狡猾，以八冥妖的名义起誓，谁能想到它的本是死在混沌洪荒里的九墟幽冥？不什么誓约，都对它无用，只是天师谨慎，让它先完成第一个条件才肯献祭。

九墟幽冥惊疑不定，“你，你是谁？”

难这小还是生而知之的天地圣人？或是投胎转世的佛陀神？

寿衣郎君并不答它，惘然望着天边那一孤零零的月。

这便是人间吗？

小妖嘴里的，总是闹闹的。

可他却觉得，真冷。

“他们答应我，今日要给我寿面，庆我过生，可是，时快过了，第二日要来了……我病好了，睛也好了，什么都能看得清了，可他们长什么样，我却再也无从知晓了。所以，生我下来，又有什么用呢？我只会拖累他们，拖累全城无辜百姓。”

他血泪淹脸，却浑然不知。

“原来我竟是……天生灾祸。”

原来我本不该，存在这世间。

这是全家死绝，被刺激得疯了吧？

九墟幽冥念转动，趁他病要他命，“没错，你是天生灾星，你就不该来这世间！要不是因为你，你爹娘怎么会献祭自己，也怪你们蠢，活该被我吃光！来吧，小，看在你长得不错的份上，我给你一个痛快！”

它张开了涎四溅的血。

“等等，再等等。”小梦痴痴望着墙，“再等一刻，我的新妇便要归了，我想再看她一，再与爹娘团聚。我们要很久都见不着了，请让我最后等一等她。”

九墟幽冥也兵不动，看他有何等手段。

线香燃尽，中夜已至。

“啊……”他失望得很，“时辰到了，她赶不上了。”

小梦摸着将军虎的大脑袋，细致地哄，“娃娃，你也想班班娘亲是不是？是爹爹不好，太笨，太蠢了，就这样，你还愿意跟爹爹在一起吗？”

他将耳朵贴着布老虎的，倾听心声。

“……好！爹爹有娃娃，便什么都不怕了！”

少年郎君了如释重负的笑容。

遮天蔽日的黑影覆盖下来，墨一般的粘稠郁，九墟幽冥悄无声息吞噬单薄人影。惨白的月光薄薄淋着少年郎君的，地上的人影被庞然大疯狂啃咬，内脏逐渐吃空。

白梦生伸半截苍白的手骨，钻了布老虎满白絮的心。

他两指从中了一块碎裂的镜片，黑朱砂渗了圣黄符里。

天师有神诀，其名，生死同葬，禁锁天地！

他是天师后裔，不曾通幽驱，手上也未曾染过任何的鲜血，是纯圣至净之，正好施展生死同葬。爹娘总不愿意他沾染妖诡，然而作为张氏，他生来便知，聆梵通，授云篆天书。

九墟幽冥骤不安。

己容，血圣？

这小要跟它同归于尽？

“天师第四代，张小梦，寿十七，大德七月十四，命绝亡域，祭我之神魂，号天下鬼魂之宗。”

话语平静，无波无澜。

白梦生将碎镜与血符生生嵌自己的膛，指尖不断推，鲜血淅淅沥沥地落下，寿衣成了一袭血衣。

九墟幽冥讥诮不已，“召天下鬼魂之宗？你个黄小儿，胆量不小，你当你是天呢？”

“天……”

白梦生两扇睫缓缓开阖，珠被殷血染得猩红。

“天……”

他反复咀嚼着天的字，有一奇异的韵调。

某些念渐渐清晰。

他双瞳空寂然，又簇起一束细小幽微的蓝焰，“好……我要当天，我要审判你，将你，永生永世，镇压在我尸之下，日日夜夜受刑，再也见不得任何天光。”

真是好天真的小！

九墟幽冥闻言，不怒反笑。

“就你？天？拿个破布老虎的家伙？小，你先前还说新妇，是成亲了罢？等我消化了你，就你的样，与你那新妇好好快活，等她了幽冥，我再杀了她们母女，送她们跟你们一家团聚！”

肆无忌惮的怪笑声回在白梦生的耳边。

死。死。死。

他要它生不如死，为众人偿命！

他更要了它，再也辱不得班班！

天。天。天。

若为间天，能否执掌律，罚神鬼，让死后众生有地可居，有冤可伸？

是不是如此，爹娘便能少受些往生之痛？

是不是如此，日后回他还能见到班班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