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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六回 御门宣旨权臣削籍 京南饯宴玉女悲歌(5/7)

我且留下来,看张居正为老夫摆一桌什么样的‘鸿门宴’!”

京南驿乃官方驿站,这里荫匝地,大堂里窗明几净,清风徐来。拱老两在偏房里差不多休息了半个多时辰,张居正的轿才到。如今他已是新任首辅,门的仪仗扈从声势气派又是不同,百十号人前呼后拥,轿前更添了六个金瓜卫士。京南驿里里外外,一时间喧声震耳。张居正下得轿来,只咳了一声,院里立刻一片肃静。

老先生在哪里?”张居正问跪迎的驿丞。

不用驿丞回答,拱已反剪双手走偏房。他早晨门时穿着的一件蓝夏布直裰,浸透了汗又沾满尘土。京南驿后换了一件半旧不新的锦葛袍,看上去倒像是一位乡村的老塾师。乍一见他这副样,张居正到很不习惯,心里也就自然涌起了一酸楚。

却说昨日拱被缇骑兵架午门后,以葛守礼、杨博为首的院大臣都围着张居正,希望他疏皇上,替拱求情。张居正知圣意已决,断没有转圜余地。但为了安抚大臣们的情绪,也为了避嫌,张居正顾不得回家养病,而是径直来到内阁,援笔伸纸,字斟句酌地向皇上写了一份为拱辩冤的奏疏:

……臣不胜战惧,不胜遑忧。臣等看得拱历事三朝三十余年,小心谨慎,未尝有过。虽其议论侃直,外貌威严,而中实过于谨畏。临事兢慎,如恐弗胜。昨大行皇帝宾天,召阁臣三人俱至榻前,亲受遗嘱,拱与臣等至阁,相对号哭绝者屡。每惟先帝付托之重,国家忧患之殷,日夜兢兢。惟以不克负荷为惧,岂敢有一毫专权之心哉!

疏文写到这里,张居正还真的动了一情,接下来便是陈词恳切地希望皇太后、皇太妃、皇帝能够收回成命,挽留拱。奏疏写完后,张居正命人飞报至重病在家的仪,征得他同意后,以两人名义送中。当天下午,皇上的圣旨就传到内阁:“卿等不可党护负国!”

以上事件均已见载于今天上午发往各衙门的邸报。张居正签发这期邸报原已存了洗清骂名开脱责任的用意。这样了仍嫌不足,早上到内阁卯,把要事作速理之后,又乘轿直奔宣武门而来——他决计亲自为仓皇南归的拱送行。

此刻面对站在走廊上的拱,张居正愣了一下,旋即快步迎上去,抱歉地说:“元辅,仆来迟了,害得你久等。”

看到张居正着云素绸质地的一品官服,不见一汗渍。拱悻悻然说:“你这新任首辅,理当日理万机,却跑来为我这待罪之人送行,真是槌打磬——经受不起啊。”

张居正当着众人面不好回答,只装作没听见,转而问驿丞:“宴席准备好了?” [page]

“回大人,都备好了。”

老夫人那里,单独送一桌过去,随行家人也都得酒菜招待。元辅,听说你的姻亲曹侍郎也来了,怎不见他的人?”

“听说你来,他先已回避了。”

“既是这样,曹侍郎那里也送一桌过去。”

张居正吩咐完毕,便与拱联袂了宴会堂。这是一间连着厅的三楹大厅,窗外树影婆裟,蝉鸣不已。须臾间酒菜上来,摆了满满一桌。驿丞忙乎完毕退了下去,只剩下张居正与拱两人坐着酒席。大厅里空落落的,倒显得有些凄凉。张居正亲自执壶,一边给拱斟酒一边说

“元辅,本来说多邀几个人来为你饯行,也好有个气氛,但转而一想又改变了主意,还是我俩对酌谈心,更合时宜。来,先一杯。”

两人一碰杯,都是一饮而尽。拱趁张居正斟酒的当儿,冷冷说:“叔大如此,就不怕背上‘党护负国’的罪名吗?”

张居正苦笑了笑,说:“这么说,皇上昨日的批旨元辅已经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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