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镇静，可是一回到家中，就再也控制不住情，一任浑浊的泪在布满皱纹的脸上淌。如今坐在车上，拱心绪烦，思前想后，他的脑海里走灯似的旋转着两个人影：一个是冯保，另一个就是张居正。在他看来，正是这两个人内外勾结，才使他落得今日的下场。

一正门，便都是凸凹不平的土路，一连多日未曾下雨，路面比铜还。车走在上面颠簸得厉害，拱老两前倾后仰东倒西歪骨像要散了架。加之辣辣的日没遮拦地直下来，路边地里的玉米叶都晒得发白，拱觉得浑上下如同着了火一般。他虽然到撑不住，但为了维护尊严，仍持一声不吭。只是苦了他的夫人，一辈锦衣玉住在宅大院，几曾受过这样的折腾？了正门不远，就差不多要过去了。亏得福寻了一把油纸伞来撑在她的上，又经常拧条用井浸的汗巾为她敷住额，才不至于中暑。

大约午牌时分，车来到宣武门外五里多地一名叫真空寺的地方。这是一座小集镇，夹路一条街上有二三十家店铺，也真的有一座真空寺。从这里再往前走就算离开了京畿踏上了直通河南的官。走了这半日的路，大家已是燥饥辘辘，福正想上前和这拨甚的缇骑兵的目，一个态度蛮横极尽刁难的小校打个商量，想在这小镇上吃顿午饭稍事休息，等日偏西后再上路，却发现街上已站了一个人，仔细一看，原来是拱的姻亲，刑侍郎曹金。拱只有一个独女，嫁给了曹金的第二个儿。

此刻的曹金，上依然穿着三品官服。黑靴小校一看有位官员拦路，连忙翻下。若在平常，这样一个没有品级的小军官见了朝中三品大员，早就避让路旁垂手侍立。但现在情形不同，小校是领了皇命押送拱回籍的，官阶虽卑，钦差事大。因此小校不但不避，反而迎上去，拱手一揖问：

“请问大人是哪个衙门的？”

曹金知拱今日回籍，故提前来这里候着了，这会儿他也不敢计较小校的无理，佯笑着回答：“本官乃刑右侍郎曹金。”

“啊，是刑的，”小校一听这衙门与自己的差事有瓜葛，忙堆起了笑脸，问：“曹大人有何公？”

“来，我们借一步说话。”曹金说着就把小校领到避人，往他手心里拍了一个银锭，说，“这十两银，算是我曹某劳兄弟们的。”

小校突然得了这大一笔财喜，兴之余又颇为惊诧，问：“曹大人为何要这样？”

曹金瞧了瞧歇在日底下的车，以及疲惫不堪的拱夫妇，说：“实不相瞒，车上的拱是我的姻亲。”

“啊，原来如此，”小校顿时收敛了笑意，盯着曹金问，“曹大人想要怎样？”

“你看，日这么毒，让车歇下来，在这儿吃顿午饭再上路，你看如何？”

小校也是饥渴难挨想歇下来打尖吃饭，但他更想趁机敲诈曹金一把，便故意卖关说：“曹大人，这个恐怕不成啊，京师时，俺的上司

一再叮嘱，要尽快把拱押京师地面，更不许他同任何官员接。为了怕吃午饭误事，发前俺已安排弟兄们都随带了煎饼。”

曹金心想这是虎落平被犬欺，心里直觉晦气，却又不得不赔笑说：“校爷，你好歹通通。”

小校答：“不是我不肯通。只是一停下来，任何一丁事情，系都得俺担着。俺总不能为了区区十两银，赔搭上家命。”

曹金一听，知小校是嫌银太少借机敲竹杠，尽恨得牙的，他仍喊过家人，又取了十两一锭的纹银递到小校手中，说：“就吃一顿午饭，若任何一事情，我曹某负责担待，校爷你看如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