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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六回 御门宣旨权臣削籍 京南饯宴玉女悲歌(7/7)

把那三个“错”字唱完,已是气回,泪下如雨。在场的两个男人听了,也都肃然动容,嗟叹不已。半晌,拱才如梦初醒般从嘴里蹦两个字来:

“完了?”

玉娘忍泪,答:“家唱得不好,如有冒犯,还望老爷原谅。”

拱没说什么,只端起杯来频频饮酒,张居正却开:“请问玉娘,方才这《木兰歌》,词是谁撰的?”

玉娘答:“我寄居的尼姑庵对门,住着个卖画为生的老儿,这词儿是他替家填的。”

拱摇一笑,半是自嘲半是挑衅地说:“叔大,这首《木兰歌》词,倒像是专为咱们两个写的。”

张居正不置可否,只低喝了一杯闷酒。玉娘并不顾及张居正的存在,只情脉脉地望着拱,凄然说

“老爷,家此番追来,就打算和您一起回河南老家。”

“那怎么成?”摇得拨浪鼓似的。

“怎么不成?”玉娘追问。

拱沉默不语,此时他打心儿里有玉娘了。但他不愿意在张居正面前显儿女情长的落魄之态。权衡一番,他横下心来答:“老夫此番回籍,已是雨中黄叶树,灯下白人。桑榆晚景已经没有几年了,哪还敢奢望有什么红颜知己。”

家才疏艺浅,不敢当老爷的红颜知己,但暮鼓晨钟之时,红袖添香之人,家还是胜任的。”

玉娘愈是恳求,拱愈是心。他不想这么没完没了地纠缠下去让张居正看笑话,于是一咬牙,竟说了伤人的话:“玉娘,女以三从四德为本,哪能像你这样,缠住人家不放!”

一个守如玉的女孩儿家,哪经得起这般羞辱?玉娘顿时脸臊红,她怨恨地看了拱一,哭诉:“老爷如此说话,家还有何面目见人。今天,家就死在你面前了。”说罢,不等拱反应过来玉娘已站起来,一向堂中楹撞去,只听得一声闷响,玉娘顿时倒在楹之下。

两个男人猝不及防,看躺在地上的玉娘上已是血如注,慌得拱连声大叫:“来人!快来人!”

福立刻冲了来,同时还有四五个皂隶跟在他后,大家七手八脚,抬起玉娘就往外跑。

“要救活她!”

拱朝急速离去的福的背影喊了一句,听得杂沓的脚步声远去,他颓然若失坐回到椅上,神情沮丧一言不发。

张居正因不知拱与玉娘这件事的前因后果,也不便贸然相劝,暗地里却在为玉娘叹息。看看时候不早,张居正还要急着赶回京城,便开始说收场的话:

“元辅,仆已乞恩请旨,为你办好了勘合,你可以驰驿回籍了。”

所谓驰驿,就是动用官方的驿站,一站接一站派员用骡接送。拱用上驰驿,等于就去了“罪臣”的份,而成了正常致仕的回籍官员。这份勘合的确是张居正为拱争取到的。但拱此时心情坏透了,不但不领张居正这个人情,反而大声吼

“行则行矣,要它驰驿甚?”

张居正依然好声好气回答:“车过于颠簸,元辅年事已,哪经得起这番折腾?”

“你不要又师婆又鬼,把老夫赶下台,今日又跑来这里卖乖。这勘合,我说不要就不要!”

拱隐忍了多时的怒气终于歇斯底里爆发了,一下从椅起来,像在屋里旋转咆哮。张居正脸铁青,看得他也是抑怒火。他起踱步到窗前,看看寂寂无人的院,长叹一气说:

“元辅,仆若有心把你挤内阁,又何用拖至今天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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