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的儿——允修十岁的生日。

此时，允修正站在客堂中间，兴致地玩着风葫芦。这是京师孩们常玩的一游戏。风葫芦学名叫空钟，在江南叫扯铃。它的轴是用桦木制作的，这是大的。还有一小的，中间只有寸把，径约寸半，中间只有一长芯，用线缠上，利用离心力，把线一甩去，它便在地上陀螺般旋转，发嗡嗡嗡的响声，所以叫风葫芦。但往地上摔着旋转，只是这游戏的低级玩法，若要玩名堂来，必须往空中抖。空钟有单双之分。初学抖空钟，自然先学比较容易掌握的双钟，即中间一个葫芦腰轴，两两个空圆盘，形如一个空圆饼，边上有，旋转起来空气去，发悦耳的鸣声，所以叫空钟。学会抖双之后，再学抖单的，即一有圆盘，另一只是木轴。两挡绳槽，很，一重，一轻，抖起来极难平衡。这单钟玩起来最刺激，但也很难玩好。大凡抖得好的孩，不但能把这一重，一轻的空钟抖得飞快，而且还要变换各样。最简单的，就是趁空钟凌空飞转时，突然一松抖绳，让它尖朝下落地打旋儿，等它速度减慢几倾倒时，再让抖绳“滋溜”一下重新缠住木轴，提起来一翻腕，空钟又飞向空中，时而晃悠悠，时而急律律地转动。还有的抖着抖着，突然用绳杆接住，让空钟在绳杆上动，哗哗响。还有两三个人合玩一个，我抖着一松绳扔给你，你上接住，抖一会儿再传给他……这一传一接之中，也各有招数，或翻或劈叉或用指或用脚掌，不一而尽。

京师垂髫少年，没有几个不会玩这风葫芦的杂技。但允修偏是那不会玩的一个。这皆因张居正课甚严，除了读书，一切游戏皆禁绝。今天早上，张居正离家之后，李氏把允修叫来，说可以送一个生日礼给他，问他要什么，允修想了想，瑟缩地问能不能给他买一个空钟。李氏心疼儿一天到晚啃书本，全没有一个孩儿家应有的快乐，故快地答应了，命游七派人去街上买了一个回来。

家人自作主张，买了两个，一个是双盘的，一个是单盘的。允修今日破例放了一天假，打从空钟买回来，他就乐颠颠玩了个不歇气。游七找了个会玩空钟的家人现场施教，不消一个时辰，他就会玩双盘空钟。但单盘的那一，他愣是玩了两三个时辰，仍不得要领。天黑了，一家人都来到后客堂等着张居正回来共晚膳，趁这空儿，允修又把单盘的风葫芦提到客堂里玩。

由于玩得不顺手，允修的几个哥哥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讥笑他。允修心里发急，越是想让风葫芦抖起来，它越是往地上掉。还是三哥懋修看问题来了，对允修说：“六弟，你的手腕太僵，往上抖的时候，不要发力，手腕要松，悠着儿，你再试试。”允修懋修指的试了几次，果然奏效，因此兴得大声叫喊起来，哥哥们也一齐给他鼓掌。正在这闹之时，忽听得门传来一声厉喝：

“你们胡闹个什么？”

正玩得起劲儿的兄弟们，一看是他们的父亲张居正怒气冲冲从外面走了来，一个个顿时都噤若寒蝉，允修更是吓得手一，松了杆绳，那只凌空飞转的风葫芦，刹那间跌落在地。

李氏看了看满堂人都站了起来，垂手而立，她也缓缓离了座位，笑对边的丫环说：

“芝儿，快服侍老爷更衣去。”

张居正本来还想发作，看到夫人有袒护儿们的意思，他也只好摇摇，气咻咻地穿过客堂，来到后面的起居间，卸下官服，换上芝儿递上来的一件酱府绸袍。随他来的李氏又命芝儿给老爷上茶，待张居正啜了一加参片冲泡的红茶后，她才开说：

“你一回到家，就不是，脸不是脸的，在孩们面前，总没个慈祥的时候。”

“允修在玩什么？”张居正问。

“风葫芦。”

张居正又沉下脸，说：“玩丧志，谁让他玩的？”

“我。”

“你？”张居正狐疑地望着夫人，“庸逆，夫人，这一你要切记啊。”

李氏一笑，旋即又不无伤心地问：“叔大，我且问你，今天是什么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