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纪九公，不对，从今往后，要叫代斋长了。”

“知我是代斋长，那你就该把招放亮一。”

纪九弹了弹衣角，故作镇定地站起来，却是嘿然笑：“别以为我不知你什么心思，不就是想说，你一贯坐在我旁边，回分堂试的时候给你行个方便吗？”

他只当没看见四面八方瞬间或灼或危险的目光，嗤笑一声：“你倒是想想，咱们这位老师都能让素来只给殿试题的皇上，给咱们这些半桶的家伙题，这考试的地方会没个成算？和殿试似的，在奉天殿前广场摆上百来张桌，彼此之间隔上三五丈，那也可能！”

这简直荒谬！

一大群监生的第一反应便是如此，可再转念一想张寿的为人风格，不少人不得不承认，那确实非常有可能……皇帝题这诡异状况都已经发生了，更何况其他？

一时间，丢下一个不负责任重磅猜测的纪九趁机溜之大吉。而张寿也没有回号舍。这一天中午，他直接去了九章堂，而结束了早上代授课的陆三郎则是提早对众人言语了一声，等到张寿过来就让了讲台。

这几个月，张寿充分见识到了，有数理天赋的人学习能力有多，这才还不到半年，代数他已经讲到了二次函数，而几何已经结束了平面几何，展到空间几何。至于后来才开始讲的理，展虽说稍慢，但经典力学也已经讲了一小半。

幸亏有太祖皇帝普及了那些阿拉伯数字，在最初艰难地接受那些用于列方程的符号之后，这些天赋者很快就展现了他们的不同寻常之。

有已经回来的阿六望风，张寿并不担心再有人跑来这偷听——如今这时候，国监那些监生忙着确定彼此立场都来不及，哪有功夫他？

“这几个月，说实话，半山堂折腾了多七八糟的事，相形之下，九章堂就要风平浪静得多。除却了个有趣的课题，一分人随同王总宪前去宣府大同，算清账目等等，外间大多数人都忽略了你们。但并不是说，九章堂只要重开，只要有人，这就够了。”

张寿加重了语气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因为这还远远不够！”

“数理有什么用？朝中那些老大人们，不少都会摇晃脑地说，没什么大用，不过钦天监中的术数之学而已，不过治时的微末计算而已，不过清账目的胥吏所需而已。但实质上，你们应该看到了，这其中蕴藏世间奇妙之理。”

在一番开场白之后，见底下的人无一不是细细倾听，张寿就继续说：“从前那些年，你们大多没有从自己的才能上得到太多的好，甚至不足以养家糊，但至少，你们知自己有这样的才能，而这世上又有多少人本不曾有发现天赋的机会，便泯然众人中？”

“所以……”张寿轻轻一拍讲桌，不不慢说，“教化万民，陆兵提的这四个字被很多人笑话，因为在那些人心目中，读书自然都是自士人，那些目不识丁的人家，世世代代都目不识丁又有何妨？还省得和他们的后代争抢学的资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