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都战战兢兢，不太敢门，偶尔壮起胆来找刘羡，说这不可求的随缘事情，真心怨不得他啊。怨是真怨不得，理是这么个理儿，只是你韩澄江明明是个文弱书生，说这话的时候，嘴别咧那么大啊。于是刘羡觉得这事情还是三个当事人，坐在一张桌上说开了比较好，换了措辞，寄去第二封信，与那俩伤心人说了，韩澄江打算跟你们打破天窗说亮话，要在酒桌上碰个，再加上他刘羡这个只劝酒不劝架的和事佬，刚好四个凑一桌。

可惜董井只是绕路来了铺这边，喝了半天的闷酒，最后摇摇晃晃离开，只说不欺负一个手无缚之力的读书人。

林守一后来也偷偷来了，坐在竹椅上，闷不声，磕了半天的瓜，最后与刘羡问了几句关于那个韩澄江的事情，也一样没敢去小镇最西边的那座宅，只说他没脸揍一个下五境练气士。

化名余倩月的圆脸姑娘，虽说两次都坐得远远的，可她其实一直竖起耳朵听，她觉得那个韩澄江不错啊，修为境界什么的，跟女喜不喜一个人，关系又不大，不过她也觉得董井和林守一确实又可惜的，只是既然那么早就喜李柳了，早就该说了的，喜谁挑明了，哪怕对方不答应，好歹自己说了，还会继续喜对方，万一对方答应，不就相互喜了嘛，怎么看都不亏。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，只可惜自己对那男女情没啥兴趣，可惜了这么个好理。

今天她坐在一的竹椅上，吃着些从压岁铺打折买来的糕，也不转，糊不清：“刘羡，要是那个家伙回了家，你真能跟他好好讲理？他也会听你的？”

刘羡刚刚睁开睛，笑：“余倩月，跟你说几遍才肯信啊，天底下，除了宁姚，就只有我能让他打不还手骂不还，真不。”

赊月叹了气，得嘞，你们这些读书人的话，果真还是信不得。

要说打不还手，赊月勉信这刘羡几分，可骂不还？就你刘羡，就那陈平安？

刘羡问：“你既然这么怕他，怎么还留在这边？”

赊月当然有自己的理，缓缓：“书上不都说，天底下最危险的地方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
刘羡无奈：“你还真信啊？”

赊月呵呵一笑，不再说话。你也真信啊。这么傻憨傻憨，还能让那家伙骂不还？你刘羡怎么不骗鬼去。

刘羡靠着椅背，抬望向天幕。

那本祖传剑经，开篇有那“百年三万六千场，拟挈乾坤睡乡”的说法，一开始没当真，后来刘羡才发现，很货真价实，百年之内，只要修行之人，足够勤勉，是真能在梦中远游那三万六千次古战场的，置其中，刘羡的心神随同梦境，越走越远，就像沿着那条光长河一直走到源，刘羡前些年，之所以与阮秀有那场问答，就在于刘羡认了她，以及李柳，还有杨老，以及其他无数的远古神灵，一尊尊相继陨落在战场上，但有那么十数位，不但始终屹立不倒，甚至绝大多数，好像都能够察觉到刘羡的存在，只是都没有太在意，或者是在战场上无法在意。

期间有那浩浩遮天蔽日的蛟龙，躯庞大，游走在璀璨星河当中，结果被一位坐王座的巍峨存在，蓦然现法相，伸手攥住一颗鲜红星辰，随意碾压打杀殆尽。

又曾经在一战场上，其中一位金光夺目、形模糊的大持剑者，边盘坐着一位披挂金甲胄的魁梧人，在神灵与大妖皆尸骸遍地的战场上，随手斩杀大妖，随手抵挡那些仿佛能够开天辟地一般的神通，那两尊至神灵，前者甚至饶有兴致地望向刘羡，好像在与他说一句，小家伙，真是不怕死，可以不死。

持剑者伸手拦住了那位就要起的披甲者，下一刻，刘羡就被迫退了梦境，大汗淋漓，以至于每天练剑从不停歇的刘羡，唯一一次，整整半个月，每天就睁大睛，连都不敢合上，就为了让自己不打盹不睡不梦。

刘羡望向那座神秀山。

赊月叹了气，“想那些什么，与你又没啥关系的。”

刘羡苦笑：“怎么没有啊，差就跟宋搬柴一样……”

赊月瞪：“找死啊，可以想，能说吗？真不怕那因果牵扯啊？万一，我是说万一啊，下次还能再见面，她一手指就碾死你这小金丹……”

她赶停下话，大概是觉得自己这个说法比较伤人，摆摆手，满脸歉意，改：“金丹，剑修，还是瓶颈，其实很厉害了啊。”